碎碎念

县中何以振兴:实习日记1

图1

关注教育方针政策的大家应该知道,县中振兴是当前以及今后一个时期内的重要工作。当我看到心理督导室里,四位研究生为一位学生看似“不痛不痒”的成长烦恼而严谨商讨时,我的思绪无法控制地飞回了我的小县城——那个有学生用布条蒙住眼睛才敢结束生命的地方。我们不禁发问:难道县中的孩子,生来就只配拥有这样的命运吗?

**“县中振兴关乎教育公平的底线。”**怀进鹏部长的话言犹在耳。什么是底线?在我看来,底线就是让任何一个孩子,无论他出生在京城还是县城,都能拥有免于恐惧的校园、拥有被温柔以待的童年、拥有探索自我可能性的机会。在二附中,我看到了这条“底线”之上的风景:这里的学生可以坦然地问“为什么要午睡”,因为他们的精力有更丰富的宣泄口;这里的老师会用“孩子,你怎么能这样呢”来替代咆哮与辱骂;这里的成人礼是盛大的青春庆典,而非高考誓师大会的预演。

但这一切,县中何以企及?

我们不能仅仅停留在无力的诘问。实习的见闻与内心的刺痛,迫使我思考一些或许可行的路径。首先,资源必须“活”起来。二附中墙上任何一幅名家的题字,都足以让一所县中“名声大震”,但比这更重要的,是“活”的师资与课程。能否建立真正的“名师流动站”,让省城的特级教师定期走进县中课堂,也让县中老师拥有“走出来”的长效机制?能否让这些名校的优质课程,通过互联网无差别地共享,让县中的孩子也能与大师对话?

其次,我们必须回答:教师,究竟是不是一份体面的工作?县中,教师面临的不仅是繁重的教学压力,还有对留守学生心理问题的无措。高喊“教师万岁”不如实实在在提升待遇、给予尊严。更重要的是,教师还要“接地气”。如何与县中青少年的长辈有效沟通?如何识别并初步干预学生的心理危机?这些“生存技能”远比空洞的“家校社联动”理论更能支撑县中教师。

再次,必须彻底破除“唯清北论,唯分数论”的魔咒。当一个清北生被奉为“神”,就意味着成千上万其他大学的孩子被贴上了“失败”的标签。县中振兴,亟需一套新的评价体系——它应衡量学生是否乐观健康,是否掌握了立足社会的技能,是否对家乡怀有感情。教育的投资,应投向让每个孩子都成为“优秀的自己”,尽早完成自我同一性的探索,而不是制造少数“神话”和大量“陪跑者”。

最后,心理健康绝不能是沙盘上那层厚厚的灰。那个蒙眼跳楼的孩子,如果有机会坐在二附中这样的心理督导室,他的人生会不会被改写?县中急需专业的心理教师,更需要一个强大的后端支持网络。能否以省为单位建立心理危机干预中心,为每一所县中提供实时、专业的线上督导?这关乎生命,是绝对绝对的底线。

站在二附中灯火明亮的走廊里,我看着眼前这些自信、从容的学生,他们并不天资聪颖,却拥有着令人羡慕的现在和未来。而我的心里,始终装着县中那些同样聪明、单纯善良、同样渴望被看见的孩子们。他们绝不天生就该是任何人的“下属”,他们只是命运将他们安置在了一个需要更多支持和阳光的地方。

县中振兴,道阻且长。但每一点制度的改良、每一份资源的倾斜、每一位老师的坚守,都是在为那些孩子争取一份公平的起点。这不仅仅是挽救一所所学校,更是托起无数个本应同样灿烂的人生。这条路,我们必须走下去。